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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2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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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桌夕阳 发表于 2017-10-12 03:20: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对话(2首)
        文/半桌


● 在面馆

大概听明白了,这个
用英语和我交谈的
是一个法国人
但他误解了我说的《Play Time》
他用筷子在桌沿敲打,低矮的
宗教之后的节奏
我不喜欢Hip Hop,虽然
我们穿着相同的连帽套头衫
如同装入两块
孤立的石头
古琴?嗯,古琴
掠过公路对面《The Mummy》的巨幅广告
我不知该如何从人行道上的
杉树里取出
遥远木质的碎片
——一种有根的水
像水一样的音乐?他有些迷惑
你们总是把水煮熟了喝
然后,他挑起牛肉面,说到
广州的海水和
上海的地下水
还有天府广场的女人:像水一样
哦。我笑了笑。鸡杂面还烫
我们都笑了笑,浮起一层
混浊的泡沫
更多的泡沫在街上流淌
巨大的失去了肉身的蝴蝶覆盖着他们
覆盖着加油站,超市,站台
以及高校门外
车盖上的饮料瓶
当他聊起网络直播,同城
以及叙利亚的球赛
我试图把话题转向IS和非洲割礼
解开阴影表层的密码,拉伸
无主之地的X光照片
向左传递黄金贝壳,向右
丈量着油迹和
烧过的小块编织物
是的,我避开了M1坦克,甘蔗刀和矿井
用半个世纪前的花童,抽象出
制度开关上的栀子
我开始谈论中国制造,孔子学院
高铁,玩具,他手中的华为
墙上液晶播放的
一带一路
老虎!他嘟哝了一句
捂住动脉,像抱着
破旧的汽车轮胎
我怀疑,那是频繁失业捏成的形状
在干燥后,粉末剥落
散发出角马的气味
Lucy!他突然叫出一个名字
Lucy?似乎与这个下午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
她是谁?用过的雨水还是
能量的容器?
我们努力寻找更多的线索
穿过经验中的
羊羔,毛驴和牛的心脏
三个苹果核
所有裸露的河床和
性欲旺盛的沼泽
一滴燃烧的水舔过我的阴茎
我仿佛听到昆仑柱用震颤
蜷曲了一条豹尾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
《Lucy》?
不。我们无法进入针孔,无法进入
贯穿历史的松果体
我们最多到达金字塔内部的纤维
再向西,货轮已经驶过大西洋
那一瞬间,他一声哀嚎
而我摸到了枕木下的骨骸
在食客诧异的注视中
我们退回1440公里的时速
放下骨槌
用勺子,在这颗星球的江岸
打出一记短暂的水漂
这是塞纳河,刚果河,密西西比河
这是嘉陵江,这是无数人
先后用过的餐桌和
残汤剩水
离开面馆的半个小时,我还记得
一个黑人曾和我同桌
走出807公交后,我只惦着
房东阴沉沉的脸色

半桌.2017.6.15

《Play Time》:法国电影,1967年。
《The Mummy》:美国电影,2017年。
Lucy:1974年在埃塞俄比亚发现的古人类化石标本,“人类之母”。命名为Lucy的原因在于,出土这副化石的考古营地当晚的录音机循环播放《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披头士的一首迷幻歌曲,1967年。
《Lucy》:又译作《超体》,法国电影,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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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身老狗的清晨

晨光,准时回到桌面。几乎可以
重新信任。大于感知的思维
微弱地从散尾葵上浮起
那些黑色水底的口哨,稀疏的蓼萍草
“多像残存的sherry,或者棉拖上
American Spirit的烟灰。”
年过六十的Miles Davis拿起弱音器
我在二十年后的
工人村旧楼的床头,阻止了他
“不,我的兄弟,请停下来。
我更想聆听Chet Baker。”
“Chet Baker?呵呵,那只跌跌撞撞的
娘们一样的萤火虫?”
是的,我正想着一个娘们
那个站在长江入海口,有着
十万罐尘世的妇人
向前是东海,后面是我们拼命烧掉的
房子,麦粒和苹果树
我们都是不洁的。额头密封的
楮树和桑树的气味
一次次被三星手机的屏光渗入
“今天会是好天气。为什么不谈谈Jazz,
以及Black Music里的智慧和抗争?
你说过喜欢Hard Bop,如同梦醒时抚摸
隔夜的鸭舌帽,灯芯绒长裤和裸露的红砖。”
“亲爱的Davis,我来到这儿,就是为了
卸掉年少时想飞的欲望。”
当你真的飞起时,你已经老了
比如在Amsterdam的旅馆窗台,或者
解放碑的避雷针上
脱掉淤泥,裸露出轻
“但是你又说到了Chet Baker。苍白如
贵妇乳房的West Coast Jazz。”
“因为他死在春天。像一朵
人行道上破碎的栀子——
就像栏杆里的五月本身。”
“但是,只有思想才能弥补
技术的缺陷。”
唉,伟大的Davis。我不能告诉你
我喜欢飘在窗帘上的蓝色盐粒
但你让我想到了南方的黑
唉,可怜的Davis。五重奏,以及Fusion
疼痛的Espresso在阳光里冷却
我已经不再讨论信仰,阶级,基尼系数
以及支撑大气层的植被
我只愿停留于丰腴的黄,纯粹如
《国风》的复沓
那致命的反复,如同昨晚我敲入嘉陵江的鱼苗
会在今天,被崇明岛边流泪的妇人
以相同的节奏喜悦地捞起
“孤独的Davis啊。相比Jazz,
死亡与爱才是最精致的即兴。”

半桌.2016.11.11

sherry 一种原产于西班牙的葡萄酒
American Spirit 一种美国香烟
Miles Davis 迈尔斯·戴维斯,美国爵士乐大师,小号演奏家
Chet Baker 切特·巴克尔,美国爵士乐名家,小号演奏家,歌手
Jazz 爵士乐
Black Music 黑人音乐
Hard Bop 硬波普爵士乐
Amsterdam 阿姆斯特丹,荷兰首都
West Coast Jazz 西海岸爵士乐
Fusion 融合爵士乐
Espresso 意式浓缩咖啡


重庆黄勇 发表于 2017-10-12 21:02: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苏兄。辩识度很高了,觉得第二首更入心些。
 楼主| 半桌夕阳 发表于 2017-10-14 19: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重庆黄勇 发表于 2017-10-12 21:02
读苏兄。辩识度很高了,觉得第二首更入心些。

黄勇兄周末好,谢谢阅读和点评
余小蛮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意识流小说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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